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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乃镛的博客

我悲哀..虚拟的博客有些是不真实的

 
 
 

日志

 
 
关于我

蒙古族,纪实摄影家、高级工程师。1979年人民日报以《伟大的瞬间》为标题整版报道他,世界各国首脑和政要以及关心中国命运的人们都看到他拍摄的照片。那是因为在1976年“四五”天安门广场事件中,他拍摄了事件的全过程,留下了大量的历史照片。1979年他的一幅“白花献给周恩来爷爷”获中国文联和中国摄影家协会“四·五”摄影一等奖。他还拍摄了草原、著名人物、美女、风光等。 85年—87年,应澳大利亚澳中理事会之邀,周游全澳,曾任中国摄影家协会第三届理事,现为包克图博物馆馆长。中国摄影艺术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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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瞬间  

2008-05-14 14:02: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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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   大  的  瞬   间                      理由                                         人民日报  (1979.05.09)                       

   

周恩来               姚经才摄  

当他占据了一个制高点,举起三十五毫米小型照相机,通过取景器中淡淡的琥珀色的光晕瞄向天安门广场时,他的血液在沸腾,激动得双手在颤栗。

此时此刻的兴奋,不亚于一个茫茫飘泊的航海者窥见了新大陆。

  他叫鲍乃镛,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出没在广场上的一个神秘的摄影者。他占据的制高点,是停放在万人丛中的一辆自行车的后货架。

  这一天薄云蔽日,晨色空蒙。远处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如高高扬起的一叶雄帆,浮现在百万群众汇成的大海中。海洋荡漾着深蓝色,成千上万的花圈和铺满松林的素花,象突露在水面上的珊瑚礁和水晶石,在蓝色的海水中熠熠闪烁。

 

   天安门广场260度              1976年丙辰清明  1976.4.4                                                    鲍乃镛摄

  在他调整光圈的片刻,人们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悲愤的目光,惊异的目光,间杂着便衣们阴沉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一个焦点。而这一切,没有谁来导演,也不可能受谁的摆布,这是庄严的历史所布置的。人民与“四人帮”的专制交锋,正义与邪恶决斗,首都群众已是忍无可忍了。在众目注视的地方,人们把一个青年向上举起。青年的左手缠绕着绷带,亮出一方素帕,那是用鲜血写成的誓死捍卫周总理的血书,象一面战斗的旗帜。广场掀起一阵风暴,欢呼声震耳欲聋。就在这犹如海底火山爆发的瞬间,那位摄影者熟练地揿动了快门。他微微侧过脸来,用眼角的余光向身后斜扫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这时是不能随意转身的,否则就会把面部暴露给盯梢的人)。徘徊在广场上的便衣,随时可能把他逮捕;而群众倘若发现他在拍照,也可能引起误解。因为处于白色恐怖下的群众,没有一个人愿意给自己留下一些照片。他担着双重的风险。

 

天安门广场90度        王海力宣读血书                                              鲍乃镛摄

                                                  

 

但是,他不忍离去……

  他小心地掩护着自己的相机,悄悄插入人群中,走几步又停住了。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年轻的妇女,相貌憨厚,气质淳朴,静静地伫立着,还在朝手拿血书的青年那里眺望。她的脸上百感交集。她在想什么?是思念敬爱的周总理,是忧虑党和国家的前途,还是那血的宣誓在内心引起强烈的共鸣?紧锁的双眉,隆起的嘴唇,两颗晶莹的大泪珠夺眶而出,一只手按在胸前,象是要压住一颗被撕碎了的心。种种最真挚、最复杂的感情,全都凝聚在她的脸上。影者蹲下身去,敏捷地调整了焦距,用仰角把这雕塑般的形象摄入镜头。

 

吐出来吧,断肠绞心的悲伤;留下来吧,悬溢眼眶的泪水                                鲍乃镛 摄

   鲍乃镛,这个神秘的摄影者,到底是何许人?他出入天安门广场已经好几天了。 “四人帮”的第一篇战斗檄文起,他就在广场上露面,五天来从未中断过。拍纪念碑前的花山人海,拍天安门前壮观的全景,也拍精细入微的特写,为我们留下丙辰清明的珍贵的历史画卷。

    他中等身材,四方脸盘,一双弯弯的眼睛,好象随时都在微笑。他对周围的事情不打听、不

参与、不表态,甚至不动感情。

 

 

声讨“四人帮”的第一篇檄文 (1976年3月30日)  鲍乃镛摄  

 

因为他知道在纷纭的环境中完成一件特殊的工作这样做是必要的。他不是专业摄影家。他最初的生活情趣与摄影根本相抵触。他身处四五运动的漩涡之中,而工作单位却远在北京的千里之外……

  生活呵,动荡的生活,多么坎坷,又多么巧合!

  鲍乃镛是内蒙古自治区包头钢铁公司钢铁研究所放射性同位素室的技术员。五十年代,在他刚刚走向生活的时候,他立志要当一名出色的高炉工长,让青春象火红的钢花一样盛放。他不好娱乐,不尚交往,更不曾想过搞摄影。在他的眼里,这些通通是浪费时间。他认为最美的建筑是雄伟的高炉,最悦耳的音乐是出铁的钟声。在北京钢校实习期间,嗅一嗅散发铁腥气味的硝烟简直令他心醉。他甚至不想结婚,起码是晚结婚。当时他最喜欢读的一本书是《把一切献给党》。

  一九六一年,他从北京调到风沙迷漫的包头工作。理想在草原钢城的上空振翼飞翔。当时他具有中专学历,为自己的知识不足而苦恼。他考取了北京钢铁学院的函授部,利用业余时间发奋进修。他在铅笔盒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就是知识,时间就是力量”。他的努力得到报偿。三年以后,以大学的同等学历,获得冶金系炼铁、炼钢、压力加工综合专业的文凭。这对一个在职干部来说,是需要付出艰巨的代价的。正当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更加雄心勃勃的五年规划的时候,生活发生了变化……

  文化大革命前夕,他出于一种天真的动机和内疚的心理,曾把自己一些朦朦胧胧的想法当做“放包袱”告诉了别人。一个炎热的早晨,他尝到了吞食苦果的滋味。

  “这个人,什么‘重精神生活,轻物质生活’,他的生活是封资修的大杂烩!”

  “白专道路,自命不凡!”

  “边缘人物,要注意他!”

  ……

  运动初期那种受委屈、受愚弄的心理,使他同情并参加了造反派,不料给后来种下祸根。他很快发现自己陷入无尽无休的派别斗争。整人的挨整了,挨整的又去整人。生产、科研、学习,都停滞了。他决定拨出腿来。但是,当他交上一份建议试制“中子水分仪”的报告,而分配下来的工作却是推小车、拌料、加水、抬铅堆的时候,他的理想破灭了。他的知识、抱负、爱好,化做一场梦幻。他还没谈过恋爱,他后悔为什么不给自己组织一个小小的家庭。

  他结婚了,时年三十三岁。爱人秉性贤慧,生于江南水乡。天涯相遇,倾心相依。丈夫转而全力进行物质建设。

  他的处女作是一架框式大衣柜。随后是精致的玻璃书橱。当新式的写字台完成时,屋中的剩余空间已经不多,而他的精力依然过剩。与此同时,他购置了照相机、放大机、晒相机、上光机……自然,对于一个收入不多的技术员来说,这些是节衣缩食的结果。

  这就是他迷恋于摄影的起源。可赞?可叹?象他这样遭遇的知识分子,又有多少呢?

  他不承认在丙辰清明创下过什么英雄业绩,只承认自己是个平凡的人。

  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在探索真理的道路上,谁也不能一帆风顺。他奔走在天安门广场上,让我们继续寻觅他的足迹……

  鲍乃镛绕过旗杆的东侧,向南穿去。这天上午,广场的盛况空前,一桩桩动人肺腑的情景扑面而来。他抢拍了腾空升起的彩色气球和条幅,摄下了一位勇敢的北京大学的女教师献在华灯下的一篮鲜花,拍下了群众争抄革命诗词的特写。

   

北大教师所送花篮                           鲍乃镛摄

指向“四人帮”的大标语                                             鲍乃镛摄

 

  纪念碑被绚丽的花环围绕着。白玉阶下,悼念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他绕过纪念碑,向那片松墙走去。

  松墙缀满雪白的小花,比昨天的更加繁茂。首都人民对周总理的圣洁的感情,化做一场大雪从天而降,使这里成为铺银盖玉的世界。风吹来,花摇曳,他的眼前模糊了,只觉得白茫茫的一片。这情景,又引起往事的回忆,象是回到了白雪皑皑的内蒙古草原……

  他第一次挎着照相机自费出门远游,就是从包头市向东北方进发,到锡林郭勒盟去。那时,他的小家已安顿得称心如意,能够腾出手来到更辽阔的天地去宣泄自己的精力。身边的现实令他厌倦,草原令他神往。他追求的是大自然奇妙的景色,轻松的牧歌式的题材。他拍了不少得意之作,草原的晚霞,遍野的黄花,梦境一般的小湖,还有日落归来的牧羊女和举杯豪饮的牧民……

  这次不光是去猎奇,还有一桩收获。在锡林郭勒盟的生产队里,他认识了一个女知识青年。她淳朴、正直、谦虚、严谨,深深扎根于牧民之中,得到群众的赞扬。她和雄浑的草原融为一体。她就是周秉健,周总理的最小的侄女。鲍乃镛举起照相机为她拍照的时候,心中充满对总理的崇敬之情。

  晚上,他躺在蒙古包里,听着草原的风在呼啸。他想到北京,想到了总理。敬爱的周总理呵,此刻您还在为国家大事而操劳吧?他怀着对总理的仰慕之情,久久不能入睡……

  然而,当他把敏感的触角探入草原生活的深处,心,颤抖了。

  沿途所闻,桩桩冤假案。受害者的血泪控诉,比他在城市里街谈巷议中听到的还要令人发指。这是草原生活的另一面。他拍过一张怀抱婴儿的妇女的照片。那个妇女凄凉、呆滞的眼神,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会为之动容……

  浪漫的牧歌从耳边消失了。他为寻找短暂的轻松而来,却拖着沉重的脚步而去。草原的雪,纷飞的雪,落在他的心头,越积越厚……

  一九七五年底,总理逝世之前,他到北京参加一项冶金设备的试制工作,住在大兴县的一个工厂里,随身携来两台照相机。

  在北京,他结交了新闻摄影界的朋友。经一位在解放战争时期就从事摄影工作的同志引见,他拜访了抱病在身的郑景康。

  这位卓有贡献的摄影界老前辈,晚年的境遇使人感慨。老人孤独地住在一间屋子里,冷静地注视着世态变幻。老人接受了摄影爱好者的问候,拄着一根拐杖颤颤巍巍地离开病榻,操着浓重的广东口音说:“你们看看,现在发表的净是些什么照片,哪里还有一点真实性!摄影事业被糟踏得不成样子了……”

  老人愤懑的呐喊,至今仍回荡在他的耳边。

  这时的鲍乃镛,已把摄影视为一项业务来研究。一个曾是事业心很强的人,即使对待生活中的爱好也是严肃的。严肃地理解它的社会职能,不被市侩哲学所左右。他懂得,摄影做为一门独立的事业而存在,就在于它是视觉形象的纪实。

  这就是鲍乃镛走进丙辰清明天安门广场的背景。

  一天以前,就在这个地方,在他此刻伫立的覆满白花的松墙前,他录下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当时,他正从汹涌的人流中穿出来,四下张望,忽然发现一个静谧的角落。天上飘着蒙蒙细雨,地面的积水映着松林的倒影。那些精心扎出的纸花被雨水打湿了,看上去怪叫人心疼。在这里,站着一个可爱的稚气的小女孩,穿一件毛绒童装大衣,戴一顶浅色的风雪帽。她的身边看不到大人,她的爸爸或妈妈也许被什么惊人的事情吸引去了。而小女孩一点也不惊慌。她从怀中取出一朵小白花,系在松枝上。她的个子太矮,系得太低了,又掏出第二朵,想系得更高些,吃力地踮起脚尖,伸出两只小手向上够着,系着。雨水滴在她扬起的小脸上,她的神情是那样地专注、悲哀,象是要把小小的心灵系在那朵白花上……

我们的摄影师对准镜头时,禁不住眼圈湿润了。

  雨,停停吧。云呵,散开吧。敬爱的周总理,您如果在天有灵,请穿过云隙看看人间大地,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怎样和大人们一起承受着巨大的悲痛!一个幼小的心灵,怎样过早地分担着国家的忧患!

  从童心见民心。鲍乃镛把这个镜头映在自己心灵的底片上……

  丙辰清明这一天,他一共照了一百多张照片。暮色笼罩了天安门广场,他留神侧视,确信身后没人跟踪,就奔向车站。为了防备不测,中途还更换了一次公共汽车。

他积累的底片越多,思想上的负担就越重,并不是顾及个人的安危,而是担心一旦被人发现,前功尽弃。当晚,他来到朋友的家里,打听事态。朋友告诉他,事态严重, 对方可能要采取行动。他思付了一会儿,反倒坚定起来。一场严峻的斗争迫在眉睫,需要他睁大眼睛,录下这惊心动魄的史实。他把拍过的胶卷托付给朋友保管,转身而去。

白花献给周爷爷   鲍乃镛摄  

 

 

那蓝压压的一片     1976.4.4                                                            鲍乃鳙  摄

从1966年狂热的、盲目的红海洋;到1976年的觉醒、声讨的蓝海洋,真是十年巨变。

 

第二天,震惊中外的四五运动爆发了。

他站在人民大会堂的东侧,这里聚集着几万名群众。无情的镇压引起了反镇压,群众东奔西突,如山呼海啸,电闪雷鸣。被怒火灼干了泪水的人们,为了党和国家的危亡,同“四人帮”的封建专制的桎梏击搏。这是伟大的一瞬,浩气冲天的一瞬!

  鲍乃镛投身于斗争的洪流中,用连续快摄的方法,抢拍了人大会堂前雄壮的群众场面。

天安门广场80度    还我花圈   愤怒的群众向封建专制的桎梏冲击           鲍乃镛摄

 

他象一个勇猛的战地记者,几度穿过封锁线,赶拍纪念碑前的针锋相对的斗争,拍摄纵观的整个广场。他也没有忘记,把森严的镇压者收入镜头。这一切,他是用自己的生命之光去拍摄的,更准备用一腔热血去显影。他为我们拍下的这组珍贵的照片,是高亢的战歌,愤怒的控诉,也是千古不磨的历史见证……

  两天以后。天安门前,一个衣着整洁的悠闲的旅游者出现在这里。

  游客的目光越过警戒线,遥望沉寂的广场,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悲戚。广场上,几辆洒水汽车穿梭行驶,冲刷着纪念碑下的血迹。

  旅客走到华表前,拦住一个过路的行人,客气地说:“同志,我是从外地来的,我想在这儿留个影,请您帮我按一下快门。”

  过路人朝游客打理一番,欣然点头。                                     

“等等,您替我站一会儿。”旅客说。“我先对好焦距。”

  这个游客在调整焦距的工夫,用别人不易察觉的动作,四次揿动了按钮。

    这是鲍乃镛摄下的“四五”纪实的最后一组照片。他拍下了“四人帮”消灭罪证的证据。

 

鲍乃镛在1976年4月8日                佚名摄

 

 

纪念碑前的洒水车在冲洗血迹         1976.4.8                                    鲍乃镛摄

  鲍乃镛返回包头后,把他前后拍摄的五百多张底片进行了显影处理,藏入铁盒,覆上

防潮砂,套上塑料袋……共计二十多层防护设施,当做一件入土文物似的,深埋地下,准备让它度过漫漫长夜。

  包头的环境对他是有利的。他所在单位的组织和同志客观上起了保护作用。而他也从以往的经历中汲取了教训,守口如瓶。“四人帮”被粉碎以后,他在一段时间里仍不提此事。

  清查运动中,因他过去给造反派的头头照过相片而被误解,让他“说清楚”,他没有一丝的表白。

  去年讨论调整工资时,他缄默不语,甘当一个毫无贡献的角色。

  那深埋地下的“伟大的一瞬”,才是他精神的全部寄托!

  终于,他等到了党中央为天安门事件彻底平反的喜讯。他把所有珍藏的历史画卷献给了党和人民。包头市委和包头钢铁公司的领导同志热情地支持他的行动。新华社选取一百二十多帧照片存入国家档案。北京出版社出版的大型画册《人民的悼念》,收集了他的四十多幅佳作。包头市委和包钢党委为他举办了摄影展览。

  鲍乃镛如今有了两项专业,一是钢铁,二是摄影。他回顾自己曲折的经历时,心情坦荡。数年前,一次灾难性的社会的创伤,迫使他丢下心爱的钢铁专业,躲进摄影镜头里去窥探生活。而他庄严地举起手中的相机,和人民一起埋葬了灾难的过去。

  特定的历史赋予他特定的使命。人民在推动和书写着壮美的历史!

  

周公已梦花开日      1979.4.5                                                                 鲍乃镛摄

 

 

 

 

 

 注:根据人民日报1979年5月9日第六版刊载的作家理由撰写的报告文学“伟大的瞬间”全文,增加一些照片编辑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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